近年来,我和医生打交道的机会特别多。身上有些慢性病,总要定期到医院挂号、开药,最常去的是附近的海淀医院。
我患的是自身免疫性脑炎,属于神经内科的诊疗范围。在海淀医院,这个科室的号对我来说不难挂。每到需要开药的时候,早晨起床,在小程序上约好当天上午的号段,八点多送完孩子,径直赶到医院,往往就能叫上号。
取号、分诊、缴费、取药,我已经轻车熟路。办完出来,中间那些事情几乎没留下什么印象。
神经内科的大夫,我大多不认识。她们都戴着口罩,我开的药又固定,每回说不了几句话。我说话还着急,恨不得几秒钟把事情交代完就撤,更分不清谁是谁。不过,接诊我的都是女医生,这点我还是留意了。

第一次去挂号,有位上了年纪的大夫直言,没听说过我的病。
我颇有点意外。她看过我在301医院的病历和医嘱,给我续开了赛可平和左乙拉西坦,就叫下一个号了。那一次,药走了医保。
第二次去复查,约的是同样的时间,又遇到了她。
她看见我拿着头盔坐在面前,先提醒了一句:
“你这病可不能开车啊。”
我马上紧张起来,顾不上细问,急着证明自己没开车。
“我没开车,我骑的小电动车。”
她不紧不慢地说:
“开车害别人,骑车害自己啊。”
嗯,确实。脑炎严重发作以后,我又出现了癫痫发作,她担心的是这个。
她耐心地核对了两种药,又给我加开了几项生化检查。

后来一个周末,我准备去做检查,顺带拿些药。房间还是那个房间,坐在里面的大夫却换了。
她查过之前的诊疗记录,跟我说:
“你这个药不能走医保啊,自费一百二一盒。”
我登时不愿意了。比之前贵了不少,长期吃下来,着实不算小数目。我打算争取一下。
“我之前有记录,开过。”
“我不管,我开不了。”
她回答得生硬,我也跟着气急败坏起来。
“那我退号吧。”
我拿着挂号单,悻悻地走到一楼,把号退了。
到了工作日,我又挂了一次神经内科,仍然没碰到原来的大夫。这位温和得多,她告诉我,医院正在查,有个医生因为把这个药开成医保,被罚了两千块钱,现在大家都不敢开了。
我心里一下愧疚起来,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最初给我开药的那位。这回没再多争,按自费开了单子。
药太贵,总得想个辙。我开始在网上比价。淘宝、京东的一些药店也卖,有些价格比医院自费还高两块。拼多多上偶尔能找到便宜的,不过得看清同种药品的规格和数量,光看一盒多少钱,容易算错。包装差不多,一盒里的片数却未必相同。
有些便宜的,是距离有效期只剩几个月的临期药。我一边算着自己的用量,一边看药品的有效期。过去买东西,很少算得这么细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身体渐渐转好,吃药这件事,我也开始丢三落四。直到有一天,突然发现药已经吃完了,一下抓了瞎。
我匆匆忙忙挂了号,好巧不巧,又碰到了最开始的那位大夫。
她的声音我记得,名字却一直没记住。
没等她查之前的诊疗记录,我就把两个药名报了出来,又添了一句:
“自费。”
她停了一下手里的鼠标。
“自费呀,这个药挺贵的。”
她继续在屏幕上找我的记录,过了一会儿,抬头对我说:
“这个药降价了,我就给你开自费吧,差不多价格了。”
我赶忙说好。
本来想问一句,之前是不是她因为开药被罚了钱。又拿不准那件事是不是真的,兴许是别的医生搪塞我,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就没问。
如今我还是经常去,偶尔也能碰到她。她的名字我仍没记住,不过,只要听她多说两句,就能认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