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以置信,我会想念一只小猫,它叫黄小黄。

它本是一只孤苦伶仃的家猫,由我奶奶在农村圈养。在农村,它不被允许进屋,只能蜷缩在过道的一只蓝色铁笼里,吃的和拉的几乎混在一起。

它是农村里的一只普通猫,居住环境普通,长相普通。身体消瘦,显得毛和腿都很长很长,以至于一开始我以为它是一只长毛猫。它有金黄的背和洁白的腹部,四条腿都是白底上点缀着黄色斑块,脸上也是,像雪地里散落着一些秋叶,尾巴则全是黄色。

第一眼看到它时,我满脸嫌弃。它被关在吃食和粪便混杂的笼子里,实在让人不忍触摸。它看到我,就开始不停地叫,眼睛直直地盯着我。我实在不忍心,就把它放了出来。它围着我转了两圈,开始用头顶我的裤腿。我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,一把抓住它的脖子,抱起来看了看。它尖尖的小嘴和泛红的鼻子,让我开始不再嫌弃它。它似乎经常受到惊吓,被人抓住后,四条腿就老老实实地耷拉着,一动不动。

AI生成的蓝笼与过道空间示意,非作者家实拍

对动物的怜悯,我已经忘却了几十年。只是最近发了善心,捡了一只蓝猫,这份爱心便开始泛滥,我竟然真的想把这只小黄毛带走。我老婆也一样,她看到小黄的那一刻,就下定了决心。

得偿所愿,我们把小黄带到了北京的房子里。

初次见到蓝猫时,它应该是害怕的,吃东西的时候一直发出呼噜声,护着食,吓得蓝猫不敢靠近。我试图给它添一点新的食物,它扭头就在我手上咬了一口。幸好它的牙齿不锋利,但还是咬出了点血。我没有生气,我觉得它需要一些安全感。它可能太饿了,不知道吃完这一口后,什么时候才会有下一口。越这么想,越觉得它可怜。

我们把两只猫分开喂养。一个多星期后,黄小黄就不再护食了,因为它晓得,食物多得很,一直摆在那里,它是吃不完的。黄小黄也开始长了些肉,毛发渐渐柔润。抱起来不像那个蓝胖子,满满一团肉;黄小黄是一身的柔软,热乎乎地蜷在手心,小肚子一起一伏。

一开始,蓝胖子总欺负它,整天追得小黄到处躲藏。不过,不到一周,它们就混熟了。其实从一开始,蓝胖子就没有真的咬小黄。小黄吓得屎尿都出来了,肯定是真咬蓝胖子的,不过它还太小,咬不动。如今它们已经开始互相舔毛了。蓝胖子应该是确立了在家里的地位,在猫砂盆里拉完屎也不埋,有时候离开猫砂盆后,还会在空地上搂两下,敷衍着草草了事。每到这时,小黄就会溜进去,帮它盖好。

黄小黄还是胆子小,只要我的动作大一点,它就会吓得一激灵。我慢慢蹲下去抚摸它时,它便打个滚,露出肚皮,开始打呼噜。我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,它会凑过来,先用头顶我的头,然后开始用舌头舔我的光头。它的舌头上有一层肉刺,舔手指没啥感觉,舔头皮可就像拿一把铁梳子在梳头一样。我把头歪向一边,呵斥它也没用,只能把它抱走。

后来,它越发活泼了,开始不断地挑衅蓝胖子,总跟在蓝胖子身后,把它的尾巴当成玩具,抱着玩两下,就被蓝胖子追得满屋跑。它有自己专属的避难所:鞋柜和窗帘后面,因为这两个地方蓝胖子进不去。只要觉得打不过,它就拼命往避难所跑。我家是木质地板,比较滑,小黄跑起来就像在跑步机上一样,四条腿疯狂地捯饬,身体却原地不动。又像跑车加速起步,要原地磨一磨轮胎,然后嗖的一下窜出去。

AI生成的居家木地板与窗帘示意,非作者家实拍

我们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,它会过来凑热闹。它吃蛋黄和肉,不像蓝胖子,除了猫粮、猫条,啥都不吃。它趴在凳子上,看不到桌面,就会像黄鼠狼一样,用两条后腿稳稳地撑住身子,前腿耷拉着,站起来,小脸使劲儿地向饭桌上张望,样子真是可爱极了。

小黄太闹腾了,酷爱撕纸,我们的书和文件被它撕过好几次,以至于晚上不得不把它关在厕所里。睡觉前去看它,它还慵懒地躺在面盆里。等我们早上起床,厕所里的卫生纸已经碎了一地。

它太闹了,影响到了一家人的休息。终于,在国庆节的时候,我们把它送了回去,还给它备了一大袋猫粮。不知道它习不习惯农村的生活。在院子里,算是自由吧,至少它长大了,不会被关在笼子里了。

AI生成的北方深秋院落示意,非作者家实拍

蓝猫是真的懒,每天趴在我办公桌上,一睡就是一天。不知道小黄有没有这么悠闲,下雨的时候,知不知道躲到草料屋里。冬天马上就来了,会刮大风,下大雪,这份寒冷,它能忍受得了吗?

想着想着,我仿佛看到了它在老家院子里的样子。它竖起了尾巴,那毛确实是长的,像芦苇一样,顺着风飘扬着。但它始终没有回头。我想,它应该已经忘记我了。